第4章 第27节 惨遭淘汰

兵之恋 过河卒 70 万字 2025-03-23 02:52:00
体检在驻军医院进行,今年报名参军的人出奇的多,每一个体检点都排着长队,听说已经超过了千人,是历年来人数最多一年 。第一天是常规检查,一个当兵的拿着一叠体检表领着孙家树这一组开始体检,如果哪一关谁的体检表被抽出来,那就意味着被淘汰了,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屋子。只听见一个军医命令:“脱光衣服。”“怎么?就在这儿脱?”孙家树感到很不好意思,看到其他人已经快脱完了他才慢慢腾腾地脱了起来,剩下一条小头时他再也不想脱了。军医指着他说:“你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快点脱,后面好多人都等着呢。”孙家树这才不情愿地脱下了头,两只手下意识地捂在裆部。军医让十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好,然后依次下口令:伸开双臂,蹲下,起立,跳起。军医的眼睛像箭一样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他忽然走到刘二虎身边问:“叫什么名字?”“刘二虎。”刘二虎不知道军医想什么。“你这手臂上是怎么回事?”“上学的时候用钢笔刺的。”原来刘二虎的手臂上刺了一个“忍”字。“知不知道这叫纹身?”“不知道。”刘二虎想,这怎么是纹身呢?“革命军人不准纹身,你被淘汰了。”刘二虎不满的看着军医。军医已经把他的体检表抽了出来,并在结果栏盖上了不合格的红戳。听说二虎出了问题,刘成马上赶了过来,他边掏烟边说:“同志,请高抬贵手吧。”军医把烟推开说:“不行,部队有规定。”“同志,同志。”刘成缠住不放。这时,又来了一拨儿体检青年,军医不耐烦地对刘成说:“大哥,我还忙着呢,没其他事你走吧。”军医说完就忙他的工作去了。刘成又等了一会儿,看实在没无戏了便知趣地走开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有肝功检查,军医叮嘱:早上不准吃饭。体检跟吃饭有什么关系?反正军医说不让吃就不能吃。刘成他们早早地就来了,但二虎没有再来,今天来体检的青年明显比昨天少了很多。今天刘成紧张得要命,好像是他要体检一样,二虎已被无情地刷了下来,如果再有什么意外,他这个民兵连长可就又白当了。“放松心情,这玩意听说也影响体检结果,你们不吃饭,我也不吃,中午我请你们下馆子。”他再三叮嘱着。孙家树说:“放心吧成叔,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体检,没事的。”“那就好,那就好,走吧,体检开始了。”刘成催促道。体检很顺利,孙家树和栓柱过了一关又一关,最后,他们被领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依次脱了上衣站在一个机器跟前,机器上下移动着,被体检者听口令配合着吸气和呼气。轮到孙家树时,机器在他胸前定了好长时间,忽然,屋里的灯亮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军医从机器后走出来。他大声问:“刚才是哪一位?”“是我。”孙家树应声答道。眼镜军医看了他一眼说:“再照一次。”孙家树又透视了一次,最后眼镜军医带着一种失望的表情问:“你叫什么名字?”“孙家树。”孙家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你平时咳嗽吗?”军医把孙家树的体检表抽了出来。“不咳嗽。”孙家树回答。“平时有没有感到身体有哪点不适?”“没有啊。”孙家树被问得心里有些发毛。“那这样吧,一会儿再给你拍个片子。”刘成本来就怕出事,可偏偏就出事了,而且出事的是孙家树。一听说孙家树在胸透这一关卡了壳,刘成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不安地问眼镜军医:“有什么问题吗?”“问题还不小哩,他的肺部有一片影。”军医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惋惜的表情。“那当兵影响吗?”刘成额头上渗出了汗。“可惜了,其他方面条件都不错,不过,也不是没一点希望,结论要等片子出来后才能定,等着吧。”孙家树听后立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他难过地流行了泪水。为了能当兵,他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看来,自己真是没有当兵的命,这一辈子恐怕与兵无缘了。刘成领着孙家树和栓柱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驻军医院,考虑到早上没吃饭,他们径直来到了昨天去过的那家餐馆,刘成少气无力地点了两个凉菜,又要了几瓶啤酒,孙家树也不谦让,打开一瓶啤酒就喝了一个底朝天,他正要打第二瓶,刘成把他的手给摁住了。“家树,别难过,最终结果不是还没有出来吗?有问题解决问题,吃完饭我买两条烟给你活动活动,没事的。”孙家树无语。他们离开餐馆的时候,点的菜原封未动,三碗烩面只是挑走了几根菜叶,倒是撂下了几个空啤酒瓶子。下午开始体检时,刘成和孙家树已经在胸透室门口蹲了好长时间了,看到眼镜军医走过来,刘成急忙迎了上去。“同志结果出来了没有?没有事吧?”“出来了,我还没有顾上看。”眼镜军医掏出钥匙打开门,“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取片子。”他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两手捏着一张x光片。孙家树马上紧张起来,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嫌疑犯,显得急促不安。刘成马上凑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两条烟,外面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辛苦了,一点小意思。”军医看也不看,他指着片子认真对刘成讲解:“当时发现这里头一个影,你看,就是这个地方。”刘成不住地点头,“是是是。”其实,除了能辨认几根肋骨外,他什么也看不懂。“当时怀疑是结核,现在可以放心了,已经钙化了,不影响当兵。”眼镜军医扶了扶眼镜说。“你的意思是孙家树合格了?”刘成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合格了。”孙家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军医拿出印章在胸透栏盖上了印戳,又签上了名字。“好了,你们可以放心地走啦。”“晚上有空吗?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刘成担心军医会突然反悔。“不用不用,如果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看拗不过,刘成和孙家树只好出来了。“等一下。”军医忽然喊住他们。刘成一惊,以为军医真的反悔了,他不安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您的东西落这儿了。”“哦,那是烟,你留着吸吧。”“不行,请你们带走。”眼镜军医严肃起来。刘成只好又把烟重新揣到怀里,出了驻军医院的大门,刘成“嘿嘿”地笑着说:“饿得不行了,走,下馆子去。”孙家树也觉得肚子闹起来空城计。看到三人又拐回来了,服务员一脸疑惑,“你们啥?”“来饭店能啥?”刘成说。“你们不是刚吃过吗?”“怎么,有饭怕卖?”刘成数落着服务员。“不怕不怕,。”服务员满脸堆笑,“来点儿什么?”“一盘花生米,一斤牛,外加三碗烩面,这回喝白酒,快点儿上菜。”刘成熟练的点着菜。“好罗,菜来了”服务员吆喝着进了厨房。好事多磨一会儿工夫,四个小菜就端了上来,啤酒也换成了白酒。三人也不谦让,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酒足饭饱后,三人已是满面红光,走路有点飘飘然了。“走,上车,成叔带你们回家。”刘成掏出钥匙,连着打了两次火才发动了车子,吉普车一上路就发疯似的狂奔起来。“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走出来我,穆氏桂英……”刘成捏着人腔唱起了豫剧。吉普车进入乡村公路便颠簸起来,车子后泛起一团尘土,像拖着一个长尾巴。“成叔,咱们不是回家吗?怎么朝这个方向?”孙家树觉得路走得不对。“不忙着回家,先给高部长报个喜。”刘成有点忘乎所以了。车子驶进公社大门,径自停在了武装部门口,熄火后,刘成对家树和栓柱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便回。”他夹上那两条没有派上用场的香烟,边走边喊:“高部长开门,高部长开门。”门开了,武装部长高中出现在门口,“哎呀,是刘主任啊,今天心情不错呀,快屋里坐。”刘成进屋后一屁股坐在撒发生沙发上,接过高中递过来的一杯水一饮而尽,他也不说话,只是伸着两个指头“嘿嘿”地傻笑着。高中有点摸不着头脑,“大老刘,啥事让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喝多了?”“我没喝多,今年我大老刘对你支持得怎么样?两个,两个呀,你该不会说我们村落后了吧?”“闹了半天是体检合格两名吧?我早就知道啦,沙里王村合格了五名,今天我正为这儿事发愁呢,全公社16个村,一共合格了38名,而征兵名额只有9人,你叫我怎么分啊?”高中为难地说。“反正我们村的两名必须走。”“不行,两个村还不合一个,你们村走两个,那还不闹翻天啊?”“我不管。”刘成态度很坚决。“一个,我答应你们村走一个。”高中讨价还价。“不行,四年了,我们村才走两个,一年才合半个,我们吃大亏了。”刘成脑子相当清醒。“现在形势不是不一样了吗,今年是特殊情况吗。”“我不管,你想办法。”刘成一副耍赖的样子。“这样吧刘主任,我看你今天喝多了,咱们明天再谈。”“我没喝多,明天也是两个。”刘成气呼呼地夺门而出,一会儿又折回来把两条烟揣在怀里,“你这人没相与头。”弄得高中直摇头。看到刘成气呼呼地走出来,孙家树忙问:“是不是有出什么问题了?”“没有。”“你那脾气,心里有事都写在脸上,还能瞒得过我,说吧,啥事?我顶得住。”“其实也没啥事,刚才跟武装部长吵了一架,你来评评理,前几年,咱们村把名额都让给了别的村,今年是不是该多给咱们一个名额?他倒好,就给咱们一个名额,你们俩让谁走?可让我作大难啊,按理说,栓柱年龄还小,明年当兵也不迟,他爹刘有根是大队支书,应该能顾全大局的,可问题是你是孙来福的儿子,他就是打破头也不会让的。”孙家树茫然了,以前他只知道两家大人不来往,听刘成这么一说,好像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真应了那句话,叫作好事多磨,但不知这一次还能不能磨地过去。前世恩怨要说两家的恩怨,一扯就扯远了,那得从解放前说起,那时候,刘有根的父亲刘大肚是当地有名的大财主,良田百亩,家财万贯,光雇的长工就二三十号,另外他还做衡器生意,开着一个大工厂,卖秤的铺子在全国有几十家。而孙来福的父亲孙大春是个手艺人,他做秤的手艺在当地无人能比,做秤可有讲究的:开条、熏烤、刮杆、打磨、上星、着要的是真功夫,开条要直、熏烤要掌握火候、刮杆要匀称、打磨要细、上星要确牢固、着要纯正。孙大春做出的秤根本就挑不出毛病,做出秤简直就是工艺品,刘大肚相中了孙大春的手艺,出大价钱请他到厂里做了大师傅,两家的关系好着呢。解放后,由于刘大肚既是大地主又是资本家,那可是典型的剥削阶级,大会批了小会批,在一次运动中,政府发动贫下中农诉苦,作为被剥削阶级代表,孙大春被迫说了几句对刘大肚不利的话,刘大肚被游斗了几天,最后终于无法忍受折磨,在一个风雨加的夜里上吊自尽了。当时,刘有根还在省城读书,也受牵连被学校开除了。刘有根很聪明,服从改造,表现积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村里几家军烈属家的水缸挨个挑满水,再把院子打扫一遍,他还把家中一处宅院捐给大队做了学校,从表面上看,他已经是无产阶级中的一员了。刘大肚的工厂就是现在的副业厂,被政府没收后闲置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大炼钢铁那阵子居然派上了大用场,那时候副业厂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秤杆刘钢铁基地,全县的铁锅铁勺在这里变成了一块块的铁锭子被运往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也多亏有这个厂子,因为存了好多秤砣才使全村铁锅铁勺幸免于难,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成为当时大炼钢铁的一面旗帜,刘有根由于表现好又有文化,当上了钢铁厂的会计,还兼职大队会计,后来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只是政审是被退了回来,要是去上的话,现在肯定不得了了。就是从那以后,刘有根便公开同那个剥削阶级决裂了,成为了先进的典型,不久便入了党。老支书年龄大了,身体又有病,无法继续工作,公社准备在村里物一位接班人,当时村里有两名党员,一名是退伍军人孙来福,一名就是村会计刘有根。孙来福可谓是根正苗红,又受过部队教育,谁能当支书明眼人一看便知。刘有根有五个儿,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被称为秤杆刘大队的五朵金花,四个个大的已经出嫁,找的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是大婿,是县供销社的主任,白糖、肥皂紧张的时候,刘有根家从来就不缺,割回来的都是肥得流油,让全村人看着都眼馋,谁家要是想买自行车搞不来票,只要刘有根答应帮忙准能成,刘有根一时间成了能通天的人物,他家的日子自然是全村最好的,他家的门楼盖的最气派,听说门口的两头石狮子就能抵得上盖一所瓦房的钱了。孙来福则恰恰相反,孩子多不说,全是男孩子,本来就穷,给大儿子相媒又欠了一屁股的债,穷极生胆,孙来福偷偷做了几杆秤拿到集市上去卖,让刘有根看到了,当时是割资本主义尾巴风声正紧的时候,邻村一个人养了几只兔子被人告发后游斗了好几天,不知怎的,刘有根竟鬼使神差跑到公社革委会告发了孙来福,当天晚上革委会主任就带着民兵把孙来福抓走了,结果可想而知,孙来福被打成了走资派,开除了党籍。后来,刘有根名正言顺地当上了大队支书,两家的怨就这样越结越深了。国家政策搞活后,村民们都放手大起来,孙来福和刘有根这两个冤家对头更是明争暗赛,谁也不服谁。刚开始包产到户时,刘有根确实有点慌,以前自己是指手画脚,不出力照样挣一个全劳力的工分,村里的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不行了,地都分到了各家各户,谁还会听他那套,况且,村民都是靠手艺吃饭的,刘有根不会手艺,只有去种责任田,他试着下地活,总觉得全村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脆躲在家里不出门,渐渐地他又高兴起来,不用他吱声,几个婿像驴子一样抢着把活完了,比村里的人听话多了。几个儿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他,提东西不说,还比着给钱。更让他得意的是:村里的副业厂还是集体的,他是村里的一把手,只要抽空到厂里转转看看,开开会讲讲话,照样拿厂长级的工资。这样看来,他家在全村仍是拔尖的。他是全村第一个买电视的,村里的人都爱挤到他家看那手帕大小的小电影。孙来福也不示弱,他被平了反,恢复了党籍,摘掉了走资派的帽子,腰杆一下直了起来,他带动全村人做起了秤,是群众致富的带头人,在群众中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刘有根,孙来福没日没夜地做秤,产品是供不应求,他有一个战友是省衡器厂的厂长,只要是孙来福做的秤全部高价回收,那挣钱还不跟扫树叶一样,孙来福的大儿子做秤,手艺快赶上他了,二儿子跑运输,天南地北地跑,三儿子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四儿子考高中是全公社第一名,财旺人也旺,喜得孙来福走路都惦着后脚跟,看到刘有根买了电视机,没过多久,他就抱回了个大的,放在当院里让人看,那时候,电视剧《霍元甲》正在热播,外村的人也来看,有时把整个院子都围得水泄不通,很少有人再去刘有根家,孙来福的人气指数也超过了刘有根。今年,这两家的孩子挣着当兵,全村人都觉得有好戏看了。走后门自从孙家树提出当兵的那天起,高美云的心里但是就没消停过一天,一开始她是竭力反对儿子当兵的,但是随着自己在家庭战争的失利,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后来听说今年报名当兵的人数很多,心里感到一阵高兴,竞争越激烈,儿子当不上兵的希望越大,看来老天也来帮忙了。再后来儿子体检一路绿灯,心里又感到不安起来,她不住地祷告:千万可别让儿子走,千万可别让儿子走。再再后来,听说家树和栓柱只能走一个时,本来应该高兴的她却坐不住了,现在可不是单单儿子当兵事,而是全家的大事了,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刘有根占上风,局部战争已经升级为全面战争,现在是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时候了。这几天,孙家树又把自己关在屋里,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事事不顺,当个兵也有人争,而且是跟大队支书的儿子争,那不是明摆着找刺儿吗?高美云端着一碗冬瓜炖排骨进屋了,她安慰儿子说:“孩子,起来吃点吧,吃好了身体才能好,这当兵啊,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跟前几天相比, 她的态度态度明显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孙家树十分清楚母亲的态度为什么转的这么快,但现在不会因为有母亲支持就能当兵了,孙家树不耐烦地说:“妈,你烦不烦啊?也不知道你是安慰我还是幸灾乐祸,明知道我没戏了还这样说。”“呸呸呸,谁说没戏了?”高美云连着啐了几口。“跟大队支书争,那不是死定了吗?”孙家树垂头丧气地说。“谁说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妈可以给你打保票,今年这儿兵咱一定得走,别忘了,你表哥可是武装部长,妈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也要让你当上兵。”高美云信誓旦旦地说。孙家树听后心中窃喜,还别说,母亲有一个侄子是个军官,去年转业当上了公社的武装部长,前几天还专程开车来看过她一次,要是这样,母亲可不是吹大话,真是天助我也,但他还是沉住气不漏一点声说:“妈,我现在也想通了,这兵咱不当了,我想复习一年,争取明年考上清华北大,当兵真的不挣钱,一个月的津贴还不够塞牙缝。”“真是没出息。”高美云捣了一下儿子的眉头说:“谁还稀罕你那点儿钱?当兵可锻炼人啦,看你表哥,小时候鼻子拉大长,棉袄脏得能划着洋火,一当兵就出息了,还当上了连长,管几百号人呢?一转业就当了公社的大官,娶的媳还是正式工,漂亮着咧,像个电影明星,妈不求别的,你能赶上你表哥就行。”“那是人家有当兵的命,咱家可没那命。”“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跟你爹可不一样,你是有学问的人,部队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你在家安心等着,妈这儿就给你活动去。”高美云从里屋拿了一个小布包,然后把三轮车推了出来,她不会骑自行车,这辆三轮车成了她的代步工具。今天正赶上有集,到了下午,集市已经快散了,一路上都是熙熙攘攘往回赶的人,高美云低着头尽量躲着熟人,无奈她人缘好,村里人看见她老远就跟她打招呼,不知怎的,今天她却不敢正面看人,连说话都感到有点不自然,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这时,有林媳骑着自行车迎面赶来,真是冤家路窄,高美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扭头装着看地里的庄稼。有林媳远远地就招呼上了:“嫂子,这半天不晌午的什么去呀?”她好像知道高美云啥而故意问一样。“赶…赶集买点菜。”高美云支吾着,这个有林媳呀,最爱嚼舌头,人送外号“机关枪”,嘴快不说,还爱添油加醋,煤是黑的,经她一传,准变成黑的了,这倒没什么,最要命的是,她是刘有根的本家兄弟媳。“那你可赶了个晚集,恐怕没有你要买的菜了。”有林媳好像话里有话。“没关系,只是一些平常的菜,好坏买一点,凑合着吃点。”高美云边说边蹬车子,她只是想尽快摆脱有林媳。看高美云这么急着走,有林媳泛起了嘀咕:“赶会买菜,鬼才信呢,肯定是去公社给儿子跑事去了,这下坏了,今年村里可只有一个当兵名额啊,不行,我得给大哥透个信去。”她跨上车子快速往家里赶去。一回到村里,有林媳径直来到刘有根家,有根媳正在院里洗衣服,有林媳老远就说:“大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洗衣服,我可告诉你,高美云可是去公社给她儿子跑事去了。”“放心吧,咱家柱子今年肯定能走,不管怎么说你大哥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支书,这点事都摆不平还混个啥?”有根媳边洗衣服边说。“大嫂,你别忘了公社的武装部长可是她亲侄子。”有林媳提醒说。“真的?”有根媳慌了。“上个月还开着车来看高美云。”这一下有根媳慌了,她顾不上擦满手的泡沫就小跑进屋了,一看到刘有根正在看电视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冲过去“啪”地关了电视说:“儿子当不成兵了,你还有闲心看电视。”“别关别关,美国要打伊拉克了。”刘有根十分不满老婆的行为。“孙来福快打着你了,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儿子走不了,看以后你这支书还咋当?”“走也好不走也好,咱家柱子小,晚走一年会怎么着?”刘有根不紧不慢地说。有根媳一听就更气了:“我说这几天你坐着纹丝不动,弄了半天你压根就没想让儿子走,我知道你怕了,怕孙来福了,你这个窝囊废,早知道这样就不给你生这个儿子了,让你当绝户头,这几年他孙来福处处占上风,这回再让他长了上风,看你以后咋见人?”“前几年,咱确实对不住孙来福,这已成了我的一个心病,总想找个机会吧矛盾化解一下,这不,机会来了,咱要再争,那怨可就越结越深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是部家属,思想可不能根普通群众一个样。再说了,咱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你就忍心让他去部队受苦?听说,孙来福的病就是在部队落下的,还有,他那儿子考上学都没去,那心劲强着呢,肯定是块当官的料,不能让他将来执事了因为这儿事恼咱一辈子。”当了多年的大队支书,刘有根很善于做思想工作,而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话说得老婆不吭声了。这个兵我要了武装部长高中的办公室里,3235团宣传股长王云正在翻看档案,这次他亲自下来接兵主要是想挖掘一个拿笔杆子的人才,说起来让他脸红,大名鼎鼎的“济南第一团”竟然没有一个好笔杆子,好多发生在本团的新闻素材都让军里、师里那些宣传事给挖走了,让他这个宣传股长很没面子,今年一定要找到一个拿笔杆子的人才,在新闻报道这块阵地打一个翻身仗,但是,他连着走了好几个乡镇,没有丝毫收获。高中神秘的递给王云一份档案,王云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眼睛一亮,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孙家树,擅长写作,曾荣获省高中生作文竞赛一等奖,在各种刊物上发表文章三十余篇……”王云高兴得一拍桌子:“这个兵我要了,明天就进行家访,高部长,他家你去过吗?”“闭上眼睛也『摸』不错,我小时候……”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喊高中的名字,高中笑着说:“说曹『』曹『』到,孙家树的母亲,也就是我姑,又是来阻止我表弟当兵的,今年家树考上了大学,他非让他去上大学,来找我好几趟了,你先到里屋坐一会儿,我把她打发走再说。”高中打开门,果然是姑姑,他热情地把她让进屋里,边倒茶边说:“姑呀,您别再跑啦,您代的事已经办妥啦,我已经把档案扣了,今年准保他走不了,看把你急的,来,坐下喝杯茶。”“错了,错了,全错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今年家树一定得走。”高美云哪还有心喝茶?高中心中一喜,他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但他不漏声『』说:“我说姑,你怎么回三倒四的,这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人找我是为了当兵,您找我却是不让当兵,把我都弄糊涂了,当初就劝你考虑好,这下可好,走兵的人员已经定好了,都报到县里了,现在这事可就难办了。”高中故意显出一脸无奈。高美云慌了,她看看屋里没人便掏出了一个小布包,然后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沓钞票来,“给,这是一千块钱,你去走走路子,想办法通融一下。”“我说姑,快收起来,你知道不知道,这叫行贿受贿,您可别让我犯错误。”高中忍不住要笑。“你要是嫌少,回头我给你拿,现在咱家可不像以前。”高美云更慌了。高中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跟小时候一样,就知道傻笑。”高美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那咱可说好了,这次可不准再变了。”高中假装严肃地说。“不变了,不变了。”“那好,那你赶快回家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接兵的要到你家进行访。”“怎么这么快?”“嫌快,那就再等两天。”“不嫌快,不嫌快。小中啊,人家家访咱不得招待一下吗,你看集市都快散了,我得赶紧割一块去,晚了怕割不上了,你先忙着,我得赶紧走。”高美云急急忙忙地告辞走了。高中得意地看着高美云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是王云从里屋走了出来,二人相视放声大笑起来。提亲孙来福的儿子当上兵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只半天功夫,整个秤杆刘村开始沸腾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来孙来福家道贺,原来,村里不知啥时兴了一个不成文规矩:不管谁家盖房子,每家都会抽出一个劳力去帮忙,叫打官差,顾名思义就是不要任何报酬的;如果谁家有了婚丧嫁娶,每家都会出礼物,叫支门事。村里连着好几年都没人去当兵了,孙家树去当兵让人感到很稀罕,自然也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件大喜事了。最高兴的人要数孙来福了,他兴奋得脸上泛着红光,乐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离开部队三十多年了,虽说自己在部队没出什么名堂,但对部队,他有一种难以割舍之情,光为自己的几个儿子起名他就煞费了一番心机:老大叫大军,老二叫红军,老三叫海军,他已经给老四准备了几个名字,如果老婆以后不再生了,就叫小兵,要是再生呢,就叫陆军或空军,没想到老婆报户口时竟偷梁换柱写成了孙家树,为此他埋怨了老婆好几天,后来有了孙子就给孙子取名小兵了。他非常希望有一个儿子能去当兵,但随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他却一天天的失望,让他没想到的是,文文静静的小儿子却圆了他的梦,他心中那个高兴啊,这几天连秤也不做了,村里来人了他成了专职服务员,上烟、倒茶,忙得是不亦乐乎。高美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儿是娘身上掉下的,平时家里孩子多,一个个张着嘴吃饭,把他烦的恨不能都轰出去心里才清净,孙家树是她怀孕了没办法才要的,当初城里有一对下乡援教夫没有孩子,说好了孩子生下了就送给他们,他们答应给她一辆自行车,但孩子生下来她就反悔了,闹得两家人心里都不痛快,孩子一多,日子过得就更紧巴了,孙家树长大后一旦惹她生气了,高美云就会说:当初把你送人就好了。说是说,儿子现在突然间要离开自己了,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不知道,在儿子当兵这件事上,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邻村的张嫂也来了,她跟高美云是一个娘家的,论辈份该管高美云叫姑的,虽然是邻村,但两家平时并不怎么来往,今天张嫂来就是一个意外。张嫂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甜嘴,那嘴甜得一张嘴就能招来蜂:“老姑啊,您可真有福气啊,看俺那几个表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你看看,家树当上兵了,您应该高兴才对呀?怎么愁眉苦脸的?”她一进门就亲热地握住了高美云的双手。“你不知道她嫂子,我心里这几天总是感到空牢牢的,以前是孩子多,一个个整日在眼前晃得心烦,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撵得远远的才静心,如今孩子真要走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放心不下。”见到了娘家人,高美云一股脑儿地把心里话全吐了出来。“那可不是哩,俗话说得好,‘母子连心’啊,儿行千里母担忧,做父母的恨不能把心都掏给孩子,但孩子大了,您能管他一辈子?不如趁早给他找个媳,让媳心去。”“中是中,就是眼下没有好媒茬儿,这孩子太挑剔了。”高美云叹着气说。“我手里倒有一个媒茬儿,不知您相中相不中?您要是有意,我就去叨扯叨扯。”张嫂终于露出了来意。“是谁家的闺呀?”“我们大队支书张奎家的老三妮儿,您看咋样?”“他家的大妮儿我见过,长得挺水灵的,看父母的长相,这老三妮儿也不会差。”“真让您给说着了,这三妮儿比大妮儿可漂亮多了,还有文化,在村里教书,张奎说了,这两年跑跑就能转正,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茬儿啊,况且,人家三妮儿对咱家家树早就有意了,城里的正式工都不嫁,就相中咱家家树了。”“要是这样,你可得多费心了,如果真成了,少不了你的大鲤鱼吃。”高美云不免喜上眉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成了,咱可就亲上加亲了,不过,这事可得抓紧点,相中人家姑娘的人可多了,晚了就成人家的人了,不如趁热打铁,明天让他俩看一看,只要孩子愿意,这事就成了。”“中,等家树回来我就跟他说。”高美云不由得心花怒放了。两人正在拉家常,这时孙家树吹着口哨回来了这几天他几乎没在家呆多长时候,净顾着出去和同学们疯玩了。“家树,这是张嫂,论辈份你该喊表姐。”高美云高兴地喊住孙家树。“张嫂您好。”孙家树礼貌地打着招呼,进门的时候,张嫂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看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俺这兄弟真俊呀,还懂事,家树啊,你嫂子想吃你的大鲤鱼哩!”张嫂说话的时候脸笑成了一朵花,孙家树却听得一头雾水。“你张嫂是想给你说媒呢,她们村支书家的三妮儿,教学的,人长得可漂亮啦,还不快点谢谢张嫂?”高美云怕儿子听不懂。孙家树一听脸唰就红了,怪不得一进门张嫂就盯着他看,闹了半天是想给他说媒,说起邻村支书家的三妮儿,孙家树不仅认识,而且还非常熟,她叫张翠花,上初中时两人同桌,长得漂亮不说,格也开朗,班里的男孩都争着讨好她,她却对家树独有情钟,在一次元旦晚会上,老师安排他两人共同朗诵了一首散文诗,两人朗诵得都很投入,从那以后,同学们就开始背后对他俩指指点点,无非是说他俩好什么的,搞得孙家树再也不敢接近她了。初中毕业,张翠花之考上了县里一所二流的高中,从此两人再没见过面,他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印象中她的脸特白,不知哪边的眉毛里有一颗美人痣,没想到她现在教学了。要是这事,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因为他已经跟同学绿叶约好明天老地方见,到时他要把心里话掏出来。“不…不行,不行,接兵的说不行,他说当兵的不能谈对象。”孙家树结结巴巴地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只好把责任推给了接兵的。“当兵不能谈对象?我咋没听说呢?我认识你爸时他就在部队,就是那一身军装骗住了了我。”高美云有点不相信。“那是啥年代,这是啥年代?现在部队有规定:如果有对象就不能考军校了。”孙家树认真地说,他觉得考军校对母亲来说最有说服力。“这部队管得也真宽,这这……”高美云为难地看着张嫂。“他嫂子,你看咋会这样呢?要不咱再缓两年?等家树考上军校再说。”对她来说儿子考军校可是件大事。“缓两年?咱等起了,人家闺可等不起,这种好事是可求而不可遇的,那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张嫂尽力开导着。“你看看,咋会这样呢?咋会这样呢?”高美云无奈地搓着手。最后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把张嫂打发走的,整个晚上,孙家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绿叶的影子,明天见了绿叶该咋说呢?往事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美解围那年中招,孙家树以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中,新生报到那天,孙家树骑了一辆加重飞鹰自行车,车后座驮着一袋麦子,跟城里的孩子不同,他们拿着粮票本就能在学校的食堂换饭票,农村的孩子只能从家里带麦子来换粮票,进了学校大门走二三十米是一个丁字路口,孙家树一路骑去,当他要转弯的时候,从一旁突然窜出一辆二六凤凰车来,孙家树急忙捏住车闸,但由于带的麦子太重,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飞鹰和凤凰撞在了一起,凤凰在飞鹰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把也歪了,前轮也拢了,孙家树一下子呆在那里。“赔我车。”骑自行车的那位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了孙家树的衣领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孙家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一声对不起就行了?我告诉你,这是我爸爸刚刚给我买的新车子,你赔我。”孙家树这时才注意到,这个人留着中分头,脸上还擦了一层雪花膏,就是眼睛长得有点小,穿一身帅气的西服,里面的衬衣特白,这种款型的衣服,他做梦都想穿。“老大,怎么回事?”不知不觉身边围了十几辆小飞鸽,一个瘦高个走上前说。“这小子把我的自行车撞坏了,还有我的子,都蹭上油了。”中分头气急败坏地说。“让他赔,小子,赔钱。”几个人开始起哄。“我,我没钱赔,我家是农村的。”孙家树可怜巴巴地说。“没钱就不陪了,搜兜儿。”瘦高个说。“我就这么多钱了,是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孙家树急忙掏出了五元钱说,还有二十元钱,是用来学费的,他放在内衣兜里,他怕他们搜兜儿,才主动拿出了五元钱。“没钱?没钱抬粮食。”不知谁吆喝了一句,几个人开始动手去抬孙家树车座上的麦袋子。“不行,不行,我还要吃饭呢。”孙家树用手死死地按住麦袋子,但在十几个人面前,他的这种努力只是徒劳,麦袋子很快被卸了下来,孙家树死死地趴在麦袋子上。“把自行车给他卖了。”瘦高个说。听说要卖自己的车子,孙家树噌地弹起来,两手紧紧地拽住了自行车,这是他家唯一的一辆自行车,如果没有了他爸爸非活剥了他不可,他大声喊着:“别动我的自行车,别动我的自行车。”他一起身,麦袋子随即被几个人拽到了一边,看来,麦子和自行车他只能保住一样了。“住手,张富贵,你们这是什么?”忽听身后一声呐喊,孙家树一扭脸,只见一个留着长发,穿一身绿衣服,胸前飘着红丝带的生站在他身后,长得那个漂亮啊,以至于孙家树都忘了拉车子了。“叶儿,你别管,这小子把我的自行车撞坏了,他得陪我。”被叫做张富贵的走过来说,原来孙家树撞的人叫张富贵。“张富贵,你就会欺负农村人,不就撞住车子了吗,修修不就行了。”孩子说话一点也不留面子。“他得赔钱,你看,我的子也快破了。”张富贵指着子说。“张富贵,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张叔了,告诉他县长的儿子是怎么欺负老百姓的。”孩子看起来和张富贵熟得很。“别,别告诉我爸,我们走不就是了。”张富贵说着一挥手,十几个人推上车子走了,只剩下孙家树和那个孩站在那里。“谢谢你,谢谢你。”孙家树连声说。“不用谢,以后骑车注意点。”孩扔下一句话转身也走了,只剩下孙家树一个人呆在那里。孙家树先把麦子带到食堂换成了粮票才去报到,第一天新生来报到的很多,排队的人都排到了门外,孙家树便排起了队,他忽然眼前一亮,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正是给你解围的那个小美,窈窕淑,君子好逑,孙家树不由自主的向前凑了凑,一看她的通知书,吓了一跳,好家伙!自己考的分数已经够高了,她比他还高两分,看起来县中可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全县的尖子生都聚到这里了,更奇怪的还是她的名字,叫绿叶,既好听又好记。孙家树只顾向前凑,忘记了她是个生,绿叶圆睁杏眼鄙夷地瞪了孙家树一眼,但一看是孙家树,脸立刻变得温和起来。“你好”孙家树小声说。“你好。”绿叶有礼貌地回了一句就不在理孙家树了。孙家树心里不免异想天开起来,绿叶一定对他有意思,不然的话就不会替他解围。分班排座位时,孙家树惊奇地发现,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生正是绿叶,你说天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真是天赐良机啊!校花绿叶:家住县『毛』纺厂家属院,父母是『毛』纺厂厂长,母亲是地区劳动模范,全家都是吃商品粮的,正宗的城里人。这是孙家树花了一块冰糕的代价从一个城里学生那里打听到的,得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感到有一点自卑,人家是商品粮,自己的农村人,癞蛤蟆就甭想着吃天鹅了。县中是县重点高中,不但是藏龙卧虎,更是美如云,三年级有一生,长得那个美啊,成天把男生们勾得神魂颠倒的,连老师都想暗地里携油,已经连续两年赢得校花美誉,绿叶一来,她立马变成了班花,因为绿叶长得比她漂亮不说,学习还特别好,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心中都有一杆秤,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花瓶而已,绿叶才是名副其实的校花。绿叶学习非常刻苦,上课时从不回头,也不爱说话,虽然孙家树坐得离她很近,但是连她的正脸也没有看过一次,一到下课时间,一些男生们会拿着作业本来到绿叶旁边,与其说是来请教问题的,不如说是找个理由来接近绿叶的,绿叶很热情,对他们都是有求必应,但与学习无关的一概不予理会,所以一到课间时间,绿叶身旁总会围上一群人,而且都是来请教问题的,孙家树对他们这种简单的伎俩是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平时,绿叶除了回答老师提的问题外从不多说一句话,更不要说跟孙家树这样帅气的男生说话了。在学校,男生说话多了就会被扣上谈恋爱的帽子。为了能引起绿叶的注意,孙家树只有发奋读书,因为男生长得帅可以当校草,学习好也可以当校草,当了校草就可以和校花对等了,校花身边有校草护着,相信这些人就知难而退了。第一次中段考试,孙家树一下子拿了个全校第一,这一回让全班同学都刮目相看,这其中也包括绿叶,绿叶不只一次回过头对他投以敬佩的目光,这让孙家树感到一种自豪感和满足感,校草配校花,那些对绿叶想入非非的男生感到了压力,来找绿叶的人自然也就少了。期终考试成绩出来了,孙家树只考了个全校第三名,排在第一名的竟是绿叶,让人可气的是,那个排在第二名的竟是个男生,而且经常来找绿叶请教问题,这让孙家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让他化悲伤为力量,学习更加刻苦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孙家树就趴在桌子上欣赏绿叶的长发,因为除了欣赏头发就是后背了,那一头披肩发简直是太美了,有时看着看着竟臆想翩翩,要是绿叶能回眸一笑就好了,时间久了,回眸一笑没看到,却编出一首酸不溜溜的歪诗来:美丽的长发像一汪清泉泻下 驻首近观 不经意会有几粒淘气的水珠溜进眼中 凉凉的涩涩的感觉像一束柔嫩的垂柳 微风吹来 少般羞涩的情怀便若隐若现 绿叶的清香便沁入心肺又像一首朦胧的爱情诗 吸引着你一直读下去 禁不住青春躁动 心中『荡』起阵阵爱的涟漪君只盼 暮然回首 眼前美景无限好狗熊救美学校后面有一条小河叫清水河,河水清澈见底,一种叫水拖车的水生小动物在水面上飞快地逆水爬行着,鱼儿在水中无忧无虑地嬉戏,河岸是绿茸茸的小草,开出一些叫不不名的小花,引来了一群群蜂忙碌着,小河曲曲折折,一个大的迂回,便环抱出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一片绿地,绿地上栽满了垂柳,树荫下被人放置了石桌、石凳,坐在石凳上,垂柳的叶子伸手可得,真是个迷人的地方啊。孙家树是在一次闲逛中找到这儿的,第一次来这他就一下子陶醉了,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面向小河坐在石凳上的生竟是绿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缘分啊,孙家树心中一阵窃喜,他装着没看到似的从她跟前走过去,然后像突然看见熟人一样打了声招呼:“看书哩。”问完话,耳根一阵发烫。绿叶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就这一笑,足足让孙家树兴奋了好多天。第二天,他又故伎重演。以后的几天,一有空他都会来这里转转,来的时候手里忘不了卷一本书,先站在远处瞅一瞅绿叶在不在,如果不在,他就先到别处转一会儿再来,如果在,他就会直接走过去打个招呼,“早啊。”等待着那迷人一笑后,他就会远远地找一处地方坐下来,翻开那本卷的像望远镜一样、浸透了自己手汗的书心不在焉地看起来。如果隔几天不去,他心里就痒痒的,就算是下雨,他会想:绿叶会不会去呢?他甚至会冒雨到那里证实一下。在绿叶面前,孙家树感到很自负,他是那种深受生喜欢的男生,长得浓眉大眼、英俊潇洒,而且学习还好,但绿叶对他却爱理不理的,这让孙家树觉得她是看不起农村人,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阿q的神胜利法让他暂时得到了心理上的平衡。有时他会产生一种怪异的想法,要是有坏人就好了,这样,在绿叶有危险时他就可以挺身而出,来个英雄救美,那一定会博得绿叶的好感,随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绿叶受到伤害怎么办?这个想法太荒唐了,自己也太自私了。事情也巧了,那天,孙家树正在看书,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一个个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衣、喇叭,他们走路摇摇晃晃的,嘴里喷出的酒气足以让头顶飞过的蜻蜓来个倒栽葱。一个大个子青年忽然看见了绿叶,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一步三摇地走过去,边走边喊:“小妹妹,陪哥哥唱歌去。”说着就伸手拉绿叶,绿叶哪见过这场面,脸当时就都变了,她站起来就走,但是去路却被另一个小青年挡住了,绿叶吓得哭了起来。孙家树在一边看得是热血沸腾,他“腾”地站起来想冲过去,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迈步,站在原地颤抖起来,他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这个臭嘴,招什么坏人啊?孙家树没打过架,就是看到别人打架身体也发抖。绿叶的哭声引得他热血直撞脑门,他忽然像一头斗牛一样向拦路的小青年撞去,吓得小青年忙躲在一边,孙家树用身子护住绿叶说:“什么的。”他回头对绿叶说:“你快走,这有我呢。”大个子一看就笑了,他注意到孙家树像发疟疾一样哆嗦的身体,“哦,来了个护花使者,想英雄救美啊?,还是先回家换换子吧,都尿湿了,闪开。”“不闪开。”孙家树像斗牛一样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揍他。让他英雄变狗熊。”大个子一招手。几个流氓不容分说围住孙家树就打了起来,孙家树哪还顾得上还手,只有本能地抱着头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来人啊,来人啊,流氓打人了,流氓打人了。”绿叶边跑边喊,远处有人听到喊声朝这边跑过来。“老大,来人了。”一个流氓提醒着大个子。“走,便宜了这小子。”大个子临走揣了孙家树一脚,“看你还多管闲事不?真是找死!”一群人扬长而去。孙家树艰难地站起来,他已是鼻青脸肿了,全身疼痛难忍,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鼻子流进嘴里,咸咸的味道,流血了。尽管是这副狼狈相,他的嘴却仍然很硬,“王八蛋,有种单挑。”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全是红的。绿叶飞快地跑过来扶住孙家树,她掏出手帕轻轻地擦他嘴上的血,说话时带着哭腔,“疼吗?”“没事,没事。”孙家树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这个时候大丈夫风度是不能丢的。“这伙流氓真是不得好死。”绿叶轻轻地用手帕沾着孙家树额头上的血,疼得孙家树一咧嘴,“肿这么高还说没事,到医疗室擦点药吧?”“真的没事。”孙家树满足地看着绿叶,不管怎么说,虽然吃点皮之苦,目的总算是达到了,按理说,他还得谢谢这帮家伙呢。绿叶一抬头,两双眼睛就对在了一起,她忙低下头,心都快跳出来从此,像经过商量一样,他俩总是一块到河畔读书,时间久了,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有时候面对面坐着互相提问问题;有时脆并排躺在草地上,看着树的影子越拉越长,直到夕的余晖把全身染得绯红;有时也会对着小河朗诵:“大江东去,浪淘尽,数风流人物……”他们谈学习,谈理想,一种奇特的磁强烈地吸引着对方,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绿叶一家都是吃商品粮的,那时候,粮票已经不流通了,但旧粮票仍可以换面包吃,绿叶家里存了不少旧粮票,她常常把旧粮票偷出来换面包吃,当然,绝对少不了孙家树的那份,他们一边看书,一边啃面包,无聊的时候,就掰一块面包投进河里,一会儿便会引来一群鱼儿争抢,他们则在一边看热闹……有一天,绿叶忽然问家树::“在这个世界上你最崇拜谁?”“我爸爸。”孙家树不假思索的回答,“我爸爸带领全村人致富,太伟大了,他还当过兵,他当兵时的照片帅着呢,等高中毕业了,我也去当兵,我要把身体练得棒棒的,谁如果在欺负你,我就让他尝尝拳头的厉害。”“你猜我最崇拜谁?”绿叶神秘地问。“老师?”绿叶摇摇头。“作家还是科学家?”“都不是。”“那到底是谁?”孙家树猜不出来了。“是军人,军人最神气,我爸爸也当过兵,他还参加过自卫还击战呢,腰上有一个弹片到现在还没有取出来,我小时候,妈妈每年都会带着我到部队上住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爸爸是个连长,当兵的叔叔们都爱给我玩,给我买好吃的东西,还送给我用弹壳做的玩具呢!”“真没想到你爸爸也当过兵,还是当官的,真了不起。”孙家树立刻来了兴趣。“不过,我现在又有新偶像了。”“真的,那是谁?”“是你。”“我?”孙家树糊涂了。“你真傻,我最崇拜军人,你如果当兵了,我当然最崇拜你了,你就是我永久不变的偶像。”“要是这样,我毕业了就一定去当兵,我要保护你一辈子。”“真的吗?”绿叶反问。“当然是真的。”“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小手指钩在了一起,一个无意的承诺把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一双篮球鞋上高二时,同学们已经开始背后对他俩指指点点了,孙家树爱打篮球,是班里篮球队的队长,每到星期天,这个篮球队就会和校篮球队进行一场对抗,虽然孙家树球技很好,但同校篮球队比起来却根本不在一个等级,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每次比赛,孙家树自然是惨败,想这样的比赛根本就不会有激烈的出面,所以观众是寥寥无几,每次比赛,绿叶都会坐在一边观战,不管孙家树输赢,哪怕是抢了一个篮板球,她也会在一边喝彩,在这种鼓励下,孙家树会突然超常发挥,越高层层阻拦来一记漂亮的扣篮,让这些体育生都感到望尘莫及。孙家树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去打篮球,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经不起他满场乱飞,大脚趾总是不安分的拱出来,绿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想在家树生日那天送给他一个礼物,一双球鞋是再合适不过了,于是绿叶便缠着孙家树逛街,在一家鞋店,孙家树一眼就看上了放在橱窗里的一双运动鞋,样式特酷,一穿,大小正合适,他爱不释手,一问价,要20元,他马上把鞋子放回了原处,太贵了,差不多要花去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这个样式不好看。”他试图找一个理由以掩饰他那瘪的钱包,他正准备拉着绿叶走开,却发现她脸苍白,两手痛苦地摁着额头,孙家树吓坏了,忙把她送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这是一家私人诊所,诊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一张桌子,一把长条藤椅,一副药柜,这就是诊所的全部家当,一个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中医坐在桌子后面。“有点贫血。”老中医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得出结论。“没事,我给她开点药调理一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平时要注意加强营养。”他拿出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纸片,用舌头一舔指头,纸片便被均匀地摆在桌子上,然后拧开一个黄大药瓶的盖子,用一个致的小药匙一挖,药片便均匀的摊在纸片上,白的几粒,黄的几粒,红的几粒,多一粒他都会重新舀回瓶子里,最后麻利地叠成一个个形状相同的小纸包,放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了孙家树。“一天三次,一次一包。”“多少钱?”“一块三。”老中医虽然戴着眼镜,但看人的时候,眼光却不经过眼镜。孙家树付了钱,出了诊所,他执意要带绿叶去医院检查一下,绿叶却死活不肯。“这是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了。”果然,绿叶的脸已经有了血。“还是检查一下放心,我还有20快钱呢。”孙家树坚持着。“真的不用了。”绿叶强行推着孙家树往回走,孙家树拗不过,只好作罢。第二天上课,孙家树意外地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盒子,从绿叶的表情看,孙家树猜出,这一定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呢?他一层一层撕开包装纸,打开了盒子一看,正是自己昨天看上的那双运动鞋,他心里一阵狂喜,转瞬间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他想起了绿叶当时痛苦的表情,心想:让她去医院她不去,闹了半天是想省钱买鞋子,这样的孩到哪里找啊?孙家树无语,他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绿叶好。早恋嫌疑上高三时,同学们都在努力学习,备战高考,孙家树和绿叶学习更是努力,他俩有什么问题连老师都不用问,两人在一起一讨论就解决了,他俩始终占据着班里的前几名,校园里时常看见他俩在一起的身影,自然招来了不少妒忌的目光,不光是男生妒忌,那些想接近孙家树的生也妒忌啊,终于有一天,班主任把他俩叫进了办公室。班主任表情十分严肃,他严肃的时候就会皱眉,皱眉的深浅可以看出严肃的程度高低,这一回他的眉头深深地皱出了一个深沟,两只眉『毛』已经连在一起了,足见事情的严肃程度了。“孙家树,你知道找你们两个来什么吗?”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两只眉『毛』还是连在一起的。“李老师,我我······我还不知道。”孙家树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两个的事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是满城风雨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家树啊,你们可是班里的高材生,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你们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前年就有一个学生,学习相当好,就是因为谈起了恋爱,学习一落千丈,最后连个中专也没考上。高中生谈恋爱有几个好结果的?最终还不都是劳燕分飞?你们俩难道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班主任老生常谈,这几句话孙家树的耳朵已经听出茧子了。从班主任的话中,孙家树已经听出来了,老师已经把他俩的行为定『』为谈恋爱了,他有点不服气,他俩在一起真的是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而已,难道这也有错?“李老师,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孙家树振振有词地说。“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还有你,绿叶,你是孩子,父母都是国家部,更应该自爱,不为你自己负责也应该对家庭负责吧?”“李老师,这跟绿叶没有关系,你不能······”孙家树急了,他最不容忍有人让绿叶难堪,他正想跟班主任理论一番,扭头一看绿叶,她一声不吭地咬着嘴,委屈地流下了眼泪,孙家树不说话了,他惭愧地低下了头。高考揭榜高考成绩揭晓了那天,孙家树骑着自行车赶了30公里的路来到学校,一进校门,他就感到事情有点不妙,有人欢喜有人忧,他看到的大多是一张张垂头丧气的脸,有人默默地流泪,有人狂笑,还有人当众把课本撕了个粉碎,他重新跨上车子,却发觉两只胳膊在抖,脆下了车子推着走起来,高开榜贴在教务处门前的黑板上,他赶到那里时看到仍然有一群人围着,心里不觉紧张起来。孙家树扎好车子,同班同学李明远看见他就说:“孙家树,你考上了,咱们学校应届生只有九个人上榜,你是其中之一,上榜的同学都在班主任那里,你快点去吧。”“绿叶考得怎么样?”孙家树关心的不止是他自己。“绿叶啊,考得也不错,只是离分数线差了三分。”李明远说。“什么?没考上?”孙家树挤了进去,他先从上往下用眼扫了那一张写满了黄字的红纸,上榜的人名是用红纸黄字,没上榜的是红纸黑字,果真没有绿叶的名字,甚至连他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找到,他的心不免“咯噔”一下,按理说如果他考上了应该在第一排写着,因为他报考的是军校,而军校是提前录取的,不会是李明远这小子调戏自己吧?他耐着子仔一行一行细看来起来,越看心里感到越凉,终于在倒数第三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是临城技术职业学院。孙家树一下子懵了,填报志愿的时候,这个学校是他胡乱填的,原来他只填了提前录取拦,下面的几个格子都是空的,班主任说空了不好,他这才随便找了几个学校把后面的几个空格填满了,老天爷怎么这么爱开玩笑,录取他的偏偏就是他随便填报的学校。孙家树强压住心中的悲痛继续往下看,在红纸黄字的这一张果然没找到绿叶的名字,不会吧,她的学习成绩可是应届生中最好的呀。孙家树眼光转到红纸黑字的榜上,第一个就是绿叶,离分数线真的就差三分,绿叶家住在县城,她应该早就知道结果了,对了,来到学校一直还没见到绿叶,她去哪里了?孙家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现在他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绿叶,他骑上车子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根本没有绿叶的影子,她会去哪里呢? 孙家树漫无目的地骑着自行车,绿叶现在一定伤心死了。“家树,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天了。”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孙家树下了车,扭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是李老师啊。”“今年咱们班有三名学生上线,你考得还算不错,怎么样,听我的话没错吧?要不你今年可就落榜了。”班主任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自豪感。“谢谢你李老师,有机会我得好好请请你。”孙家树感激地说。“不等你请我了,中午我请客,你们几个都来,你阿姨在家里备了几个小菜,还有一条鱼,是我老家的一个堂弟刚刚从河里钓的,活蹦乱跳的,中午咱们把它炖着吃了。”班主任眉头完全舒展开了,让人感到有一种少有的慈祥。“李老师,我得出去一下,办完事一定回来。”孙家树刚才一听到鱼心急就有数了。“好,你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你啊。”班主任脸上甚至有了笑脸。“那我走了李老师。”孙家树跨上车子匆匆忙忙走了,心爱的绿叶一定是在清水河畔,因为只有在那里才能抛开世间一切烦恼。从学校到清水河畔,如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骑着车子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孙家树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那不是绿叶会是谁呢?“绿叶,找你半天你怎么再这里啊?”孙家树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喊了起来。听到有人喊,绿叶急忙用手擦了一下眼泪,看是孙家树,她强打着笑脸说:“家树来了。”“可不是嘛,找你半天了,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孙家树把车子扎在一边说。“恭喜你脱离苦海了。”“绿叶,别灰心,你是咱们班学习最好的,只是考试的时候出了点小情况,复习一年一定能够考上重点。”孙家树安慰她说。听完孙家树说的话,绿叶感到心里特别委屈,泪水渐渐浸满了双眼,一不小心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孙家树一时不知所措,想替她擦眼泪吧,也不知道她愿意不,只好轻轻地拍着绿叶的肩膀说:“绿叶,别哭,说不定着还是好事呢。”“ 哇——”绿叶终于哭出了声音,而且是把脸伏在了孙家树的胸脯上,孙家树像一个木头桩子一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说实话,同学三年了,他还没有拉过绿叶的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过了好长时间,孙家树感到自己站得腿都有点酸了,他甚至感到,如果绿叶再在他身上趴一会儿,他非虚脱不可。“家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绿叶突然止住了哭泣抬起了头说。“记得,记得。”孙家树终于感到解脱了。“那你给我说一遍。”“我要保护你一辈子。”孙家树深情地说。“还有呢。”绿叶看着孙家树。“还有?”孙家树被问住了。“你没有说全。”绿叶提示着。“哦,如果我毕业了就去当兵,我要保护你一辈子。”孙家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感到有点后悔,因为上大学是母亲对他的最大期望,想当兵就不能上大学了。他不想让绿叶失望,但也不能人母亲失望啊。绿叶破涕为笑,“你是我永远不变的偶像。”她突然亲了孙家树的脸一下就跑开了,留下孙家树一个人呆在了那里。孙家树用手摸着被绿叶亲过的地方,痒痒的,余香还在,他感到很纳闷:这是不是就是谈恋爱?不对啊?在电影里看到的可都是嘴对着嘴亲的啊,反正不管怎么说,一股幸福的感觉已经在心中油然而生了。清水河畔在美丽的清水河畔,柔和的光把树影拉得长长的,孙家树和绿叶肩并肩坐在绿茸茸的草地上,跟三年前相比,绿叶显得更成熟,更美丽了,看那水中的鱼儿,就知道是被绿叶的美貌吸引了。他俩谁也不说话,孙家树不时会捡起一块土坷拉丢进河里,然后看着鱼儿惊慌得四下逃窜,他在岸上得意地欣赏着,看你们还敢偷看我的绿叶不敢?“我,我。我…”为了打破着种尴尬大局面,孙家树连着张了几下嘴,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今天他是带着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他不知道话一出口会不会伤害绿叶,万一她一生气不理自己怎么办?孙家树觉得两只手完全是多余的,只好极不自然地搓着,这个时候有一本书就好了,最好是一块面包,这样就可以不停地掰一块送进嘴里,或者掰一块扔进河里让鱼儿去抢,恐怕绿叶家里的粮票早已被他俩“偷吃”光了。垂柳的身影映在水中,河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静了一会儿后鱼儿又开始无忧无虑地嬉戏了,岸上一种叫不上名的小草抽出一尺多长的嫩茎,顶部绽开了一朵小黄花,一只蜻蜓落在花朵上,柔弱的嫩茎经不住压力微微摆动起来。看到了蜻蜓,孙家树终于找到了话题,“绿叶你看,小蜻蜓,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几句宋词来: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初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枝头。”绿叶一听就笑起来,“孙家树,未免太有点牵强附会了吧?你把我叫来不只是让我听你诵诗的吧?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的大诗人。”“我,我,我……”孙家树又张不开嘴了。“你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我终于当上兵了”孙家树又转了话题。“早就知道了,最可爱的人。有什么话就说吧。”“说了你可别急。”“我怎么会急?”“那我可说了,昨天,我妈非让我去相亲,说是当兵之前给我找一个对象。”孙家树说话的时候盯着绿叶的脸,他要先看看绿叶的反应才能决定后面的话怎么说,这个时候脸他自己也佩服起自己来,这一招叫投石问路。“那你去相了?”绿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真是巧了,那姑娘是我初中的一个同学,长得很漂亮,她爹还是大队支书。”孙家树继续试探。“这么说你同意了?”绿叶有点慌了。“没办法啊,我妈逼的。”孙家树心里渐渐有底了。“那你来找我什么?是不是要说以后不再找我了?”绿叶生气的把脸扭向一边,眼泪都快留下来了。“别生气,别生气”孙家树假装安慰绿叶。“不生气才怪呢,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说什么要一生一世保护我,全是骗人的,别理我,陈世美。”绿叶说话的时候,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看到绿叶当真了,孙家树忙说:“骗你的,骗你的,我压根就没去。”“打你,打你。”绿叶破涕为笑,攥着小拳头在孙家树的后背上捶起来。“让你骗人,让你骗人。”孙家树忽然一下子捉住了绿叶的小手,绿叶本能地抽了抽,没抽出来,只好由他握着。“我爱你。”孙家树终于说了出来。“我没听见你说什么?”绿叶低下了头。“我爱你,我要一辈子对你好。”孙家树大声说。“骗人的。”“真的,清水河为证。”孙家树认真地说。“河水如果了就无证可对了。”“我是不会让它的,因为我真心喜欢你。”“你马上要当兵走了,以后当了军官肯定把我忘掉了。”“不会的,我发誓。”“那你会想我吗?”“当然想。”“你要想我怎么办?”“我想你默默地喊你的名字。”“不行,要喊出声来。”“傻瓜,喊出声你也听不到。”“那也得喊出声来,我能感应到。”“好好好,喊出声来。”“那你先喊一个让我听一听。”“绿叶,我好想你。”孙家树捏着声音喊。“你又逗我。”绿叶捶了一下孙家树,然后幸福地把头靠在孙家树肩上。孙家树全身一阵躁动,有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一下子把绿叶楼住了,慢慢地用嘴吻绿叶的头发,绿叶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她害羞地把头埋进孙家树的怀里,孙家树却放肆地扳起绿叶的脸,把嘴贴在了她的耳腮上,绿叶只感到一团毛茸茸的热气在游动,痒痒的,怪怪的,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孙家树的嘴笨拙地移到绿叶的额头,然后不安分地向下移动,绿叶感到整个身体都要化掉了,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两颗幸福的泪珠滚落下来。“对不起,我太鲁莽了。”孙家树忽然停下来,他看到绿叶流泪了。“不是,是我太激动了。”绿叶摇摇头。孙家树吻了绿叶的泪水,轻轻地把嘴压在绿叶的嘴上,绿叶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孙家树的脖子……这一刻,河水停流了,时间停滞了。四叔孙家树穿上刚发的军装,兴奋的对着镜子照着,他学着电影上当兵的样子敬了一个礼,那礼敬得自己看着也别扭,如果脖子上系上一条红领巾,简直就是一名大少先队员,军装又肥又大,走路都忽闪忽闪带着风,他想,在电视里看国庆阅兵时听到的那种节奏的声音估计就是这声音。以后自己是个兵了,走路就不能那么随便了,起码要像个兵,要昂首挺胸,还要甩胳膊,能听到呼扇呼扇的声音,这才是兵的样子。明天就要走了,乡亲们都来道别,孙家树本来是准备去找绿叶的,一看这阵势,只好呆在了家中;乡亲们都是冲着他来的,他不在家就未免太失礼了。孙来福热情地招呼着乡亲们,厨房里的煤炉一刻也没闲着,茶壶吱吱的叫着,刚烧开一壶马上就被续上了凉水;乡亲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儿,真是比村上办喜事还热闹。晚上,最后一拨儿村民终于走了;家树摸了摸发软的双腿,心想:这下终于该歇歇了,明天一早要到县武装部集合,晚上得睡好觉,要不然第二天会一天都没神。他刚关上门躺在床上,就听见有人敲门,下床开门一看,原来是四叔。“哎呀,是四叔啊,快到屋里坐。”孙家树热情地把他让进屋。四叔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你爸听见了。”孙家树知道,四叔和父亲最近关系闹僵了,原因是父亲拒绝收四叔做的秤;村里人好多人做的称都让父亲代卖,最近有一批秤客户反馈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一查,全是四叔做的,父亲一气之下便不再回收四叔做的秤了,两人为此还吵了一架。四叔说父亲不讲兄弟情意,发誓要与父亲断绝兄弟关系。四叔还因为前几年分家的的时候跟另外几个叔叔闹翻了脸。如果白天来怕跟他们碰在一起,所以就等到晚上人走完了才来,在他看来,家树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不理自己的亲哥哥可以,但侄子是一定要理的。四叔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五张面值十元的钞票递给家树,钞票带着他的体温,来的时候,看到人太多,他一直在外边等着。手里就攥着这几张钞票,由于攥的时间太长,钞票已被手汗浸透了。“家树,要当兵走了,给你一点零花钱,这是我做叔的一点心意。”“不要、不要,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挣钱了,咋能要您的钱呢?再说了,在部队根本不花钱,什么都是发的。”孙家树推辞着。“现在兴这个,你不接可就是看不起四叔,出门多带钱有好处,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我听说部队老兵都爱欺负新兵,在部队长点心眼,平时花点小钱给老兵买点烟啊、酒啊什么的,该软的时候就软一点,由着自己的子会吃亏的。”四叔根本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孙家树看拗不过,只好接过来,“那谢谢四叔了。”“到部队好好,将来当官了可别忘了四叔。”“哪能呢?忘了谁也不能忘四叔啊,四叔待我最亲,小时候您常常背着我去看电影,怕我看不见,您总是让我骑着您的脖子上,不知把您身上尿湿过多少次呢。”“这儿事你还记得?”四叔突然来了兴趣,脆一脱鞋盘腿坐在了床上,大有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有一次把你给挤丢了,到处找找不到,回到家还挨了你爷爷几棍子,没想到你小子跟着几个大孩子捉迷藏去了。”孙家树后悔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话引子,这一说就没完没了了,四叔又说起来家里的事,先说了其他几个叔叔的不对是,孙家树听明白了,人人都对不起他,人人都欠他的,最后话题又转到孙家树父亲的身上。“说实话,你爹也太看不起人了,村里其他人的秤他都收,自己兄弟的却不收,啥兄弟啊?还不如外人。说到伤心处,他竟捂着脸哭了起来,孙家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心里明白,在四叔心里,自己已经是大官了,这是要自己给他主持公道呢。其实,孙家树知道,父亲并没有错,父亲做的秤都卖给了他的战友,村里的人都想让父亲代销,为了不让村里人失望,谁的秤他都收,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质量必须过关,没想到,偏偏是四叔做的秤出了问题,第一次被退货,这让父亲很没面子,要知道,退货比扇他几巴掌还难受,搁谁都生气,这个理让他咋评呀?送走了四叔,已是半夜,孙家树再也无法入睡,家里人、绿叶、甚至全村的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如果白当三年兵回来了,那可就无脸见人了,无形中,他感到了一股压力,一种责任,这种压力和责任将是一种潜在的动力,促使他在以后的人生旅途中有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的努力,因为,他已不是一般人了。送别天蒙蒙亮,县人武部门口已是人头攒动了,大门内外聚集了前来送新兵的人们,那些穿着肥大军装,戴着厚厚的棉帽子,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新兵们成为了大家追逐的焦点。司令部大门口整整齐齐地排着十多辆军用大解放,车身上都贴着红纸编号,再过一个小时,这些大解放将载着这些新兵前往省城前往火车站,在那里等待的列车将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送别的人群中,有新兵的父母,有亲戚朋友,也有朋友,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把该说的话在这一刻说完。孙来福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满怀深情地说:“家树啊,当兵就要像当兵的样,要当就要当出出息,不管到哪里,不管什么,都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还要坚定信念,坚持到最后。这是我的老连长在我退伍的时候送给我的话,现在我把它转送给你,希望你能从中受益。”孙来福说完,把大拇指朝上做了一个鼓励的动作。孙家树感到很惊异,父亲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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