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爱恨情仇

十日生死劫 老树孤鸦 44 万字 2025-03-01 05:14:45
腊月三十,北京城寒冷依旧,空气中有了年味。
巡捕营审讯室,是一间逼仄的空间,南墙只有一扇小窗,可以透过窗口看到外面的风景,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湿、腐朽而难闻的污浊气息。公孙仲戴着手铐、脚镣,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神情落寞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他被投进大牢的第一天,就遭到同牢房五个犯人一顿拳打脚踢,称之为“入牢教育”。牢头儿是个枯瘦的光头男,独眼,眼露凶光,一看就是个狠角。牢头命他每天给自己洗脚、端屎端尿。公孙仲哪过这些呀!听说今天提审他,公孙仲就盼着提审他的人是徐小轩,求求他,换一个单人间,起码不受牢头儿的欺负呀!当巡捕时哪知牢房黑,如今方知牢头儿狠。方寸之地,却是一个弱强食的黑暗世界。徐小轩和慕容铁一出现在审讯室的门口,公孙仲的眼睛就亮孙仲,那枚扳指你是从哪里弄到的?”徐小轩一直没弄明白这枚扳指的来龙去脉尼府上偷来的。”
“怎么偷顺治对多尼王爷一直不放心,谁让他是多铎的儿子呢。隆科多大人指派我暗中监视多尼。这样的监视行动都是单线联系,从不让巡捕营其他人知道,包括您,我的顶头上司。咋监视呢?我买通了多尼府上的仆役卞九英。这个卞九英贪财好,不讲什么道义恩情,只要给他足够的银子,让他出卖他爹,他都。我只能利用这等烂人。卞九英虽是多尼府上的老仆人,但多铎在世时就半个眼睛瞧品线人,他是再合适尼带着家人到郊外打猎,卞九英值守,就把我引进王府。我在多尼房间翻找他谋反的证据,但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但我在他的紫檀木仿竹节雕鸟纹多宝格中发现了一枚扳指,我的眼睛顿时一亮。这枚扳指,我太熟悉卞九英眼冒绿枚扳指感兴趣。但卞九英害怕,这个多尼王爷手黑,像他阿玛一样,心狠手辣。如发现卞九英手脚不净,轻则打断腿,重则小命不保。卞九英阻止我拿走扳指。医书院医案丢失事件件事情,挑动清廷内斗。怎么挑动呢?我知道,多尼属于多尔衮一脉,与顺治皇帝一脉水火不容。只有把偷盗医书的罪责栽到多尼头上,顺治自会对多尼大开杀戒,那清廷就内乱了,我们大明王朝才有复兴散布多尼大骂顺治的言论。造谣是成本最低的,也难查,说话没有记录,查也没有证据呀。但谣言却可以伤人。其实,多尼也的确对顺治不满。多尼本承袭了豫亲王爵位,但因为多尔衮降为信亲王,后来又降为信郡王。无端遭降,岂能不恨!多尼骁勇善战,多年征战云南,战功赫赫,连胜李定国,不见赏赐。磨盘李定国伏击,非多尼顺治罚银五千。如此打压,多尼心中是何滋味去憨憨厚厚,挺啊!”慕容铁小声跟徐小轩嘀咕扳指被佟谷鲁偷了一段时间,怎么找回来的?”徐小轩只关心案情。
“啊!这与我养养父寻哪里寻回来的呢?”
“九寨口村!一个世外桃源!”公孙仲说到这里就哭了,这勾起了他的痛苦回忆——
佟谷鲁从多铎府上逃走后,就隐居到山海关附近的九寨口村。这是一个建在悬崖上的村庄。村子的建筑都是四合院,是山地四合院。九寨口村背靠白狼山,村前流淌着飞鱼河,河水浩渺,将村庄三面围住,村后是巉岩峭壁。白狼山山腰有一处深不可测的溶洞。村子民风质朴,村民们自古崇拜蛇,村口矗立一座人首蛇身的雕像,据说是村里老巫师建的。老巫师是个脸像核桃纹一样裂开的老人,独居山腰破屋,她常年穿一身玄衣,能观天象,能测祸福,连老村鼠蛇、黑眉蝮蛇、五步蛇、竹叶青、眼镜蛇,还有许多村民不知名字的花花绿绿的蛇。山上还有不少褐家鼠,许多头黑嘴红的红嘴蓝鹊整天在山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村人爱蛇,佟谷鲁不怕蛇,村人见她身穿玄衣,面容平静,在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上健步如飞,脖子上盘着一条鲜艳的红蛇,“嘶嘶”吐粱米饭,吃大白菜、大萝卜,也吃野菜、吃蚂蚱、吃蛤蟆、吃田鼠,还敢吃蛇。她常跟村人讲自己的一个故事:一天夜里,“咣灰狼推开她的柴门,闯晚上忘记关上柴门了。狼眼的绿光让黑魆魆的屋里亮了起来,也鬼魅了起来。黑暗中的人盘腿坐在床上念起咒语,灰狼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瞎了,“嗷嗷”嗥叫两声,转头就逃跑了。当然这是佟谷鲁自己讲村人权当传说听。但她胆大倒佟谷鲁隐居在此呢?站在白狼山顶九寨口没有通衢大路,只有山坳的河沟河汊。村人不少还是明朝人的衣冠服制,束发。“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从没传到过这里。大清小吏都不来村里,一要步坦路,只能穿行在怪石嶙峋的山林之中,谁愿意遭这份罪逃犯、逃兵、难民的天堂。村人过得逍遥个村子。五岁的她跟着爸爸妈妈到扬州摆摊卖粘豆包。后来,赶上多铎领军攻打扬州,她们一家被困城中。扬州十日,血流成河。小佟谷鲁亲眼目睹了那尸骨成堆的恐怖一幕,她们一家想从城中逃出,爸爸在前探路,他正匍匐在一个墙边时,被一个八旗兵一箭死。小小年纪的她冲上去,死死咬住清兵戴着扳指的那只手,疼得清兵直蹦高。她记住了戴扳指的那只罪恶的手。清兵把手从她的口中挣脱出来,甩了甩疼痛难忍的手,刚想扇她的耳光,后脑勺被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小商贩重重击中,顿时倒在街上。这个叔叔与佟家在街上一起摆摊,也是个北方汉人。妈妈和佟谷鲁都带着北盘查的清兵才放行,逃出扬州,母俩千辛万苦逃回九寨口村。
但那个戴着扳指的手却让小佟谷鲁永偷走多铎扳指枚扳指祭奠爸爸。
回到村里的佟谷鲁心里的创伤短期无法痊愈,妈妈就找到老巫师帮她疗伤,久而久之,佟谷鲁就成了新巫师。这是妈妈不愿希望佟谷鲁的心理崩溃。于是,佟谷鲁就跟着老巫师走村串户,唱颂词,跳舞,给山里人看病。妈妈死后,房子被村长的亲戚占了,她被赶了出来,告诉无门,无家可归。那年她十二腰的溶洞里。她恨村长,恨所有欺负亲母亲怀着深深的思念村里的一个浮浪青年糟蹋了,但那个无赖在七天后就无端死了,死在他家炕头上。有人说她是个真正的巫师,会法术,是她整死了那个浮浪子,从此村里再没人敢欺负她,连老村长也假模假式和她套近乎穿着玄衣,沉默寡言,看人的眼神也森森京城,一晃村里,佟谷鲁郁的神情不见了,大概她心里淤积的东西得到了释放。她常常在飞鱼河的河滩上边洗衣服边唱《击壤歌》:“吾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哉?”那婉转悠扬的歌声传到河对岸。对岸的小青年和着她的歌声,和她对唱。
不久,村里又来了一名娇艳的少,身穿绿布箭衣,头束桃鱼婆巾,走起路来婷婷袅袅。她后面跟着一个婢,婢怀里抱着一个男婴戴着红雨冠、穿着红雨裳的男子来过村里,见过村长,买下了一座临河的四合院。少来了,就住在这个宅子里,鲜少出门。但村就是村里的青竹。青竹家境贫寒,她的父亲原在山海关做木匠,李自成与清兵、吴三桂在一片石决战时,一个在山海关的乱兵把他打成重伤,还夺去了他辛苦几年赚下的工钱,满满一袋的银子。她可怜的父亲就在山海关的街头拖着残腿乞讨,伤处化脓,最后就死在一场狂风暴雨之中。她的母亲闻听夫君冤死在山海关街上,哭瞎了双眼,不久也病死了,只剩下哭天抢地的青竹一个人。青竹从小喜欢哭,是那种不出声的哭,压抑的哭,但从此她再不哭了,眼里满是坚毅。为了谋生,她只身到京城,入了怡春院,当了青楼歌。有一天,怡春院来了一个高冠博带的年轻人,由青竹接待。青竹的歌声婉转动人,听得年轻人如醉如痴。此年轻人便是沈王朱迥洪。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沈王赎出青竹,在京城另租了宅邸,两人相欢,但好景不长,战事紧急,沈王不得不离京返回潞州府。在返回之前,青竹已有身孕,沈王便做了以上的安排。此次青竹回来,村人见她住在河边大宅子,嫉妒得很,尤其是一些婆娘,倚靠在墙边,斜睨着出门的青竹,吐出一口响亮的吐沫,扭头跟不远处的另一个婆娘说:“我说张二婶呀,你怎不到青楼唱曲去,那银子都下脚趟。”对面的张二婶则怪爸是个本份人,我可不敢招惹野汉子!”气得青竹扭头回屋浮浪青年晃悠,有时还高声说几句荤磕儿,听得青竹耳红脸热。不少婆娘还找村长家,让村长驱逐青竹,说她玷污了九寨口村的清誉佟谷鲁登门抚慰青竹,高冷的佟谷鲁原有一颗温婉的心。她来时,脖子上总挂着一条红的或青的蛇,吓得那些浮浪青年躲怕佟谷鲁念魔咒。而青竹的儿子却喜欢红蛇当成了萌宝。
从此,佟谷鲁和青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而那个后来叫公孙仲的男孩则成了佟谷鲁口中的“宝贝”。
半年之后,厄运降到青竹头上。
“咣当”一声,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巡捕闯进了青竹的家。他们接到了老村长的举报,前来盘查青竹。这是小村庄第一次来了官家人。此时,佟谷鲁刚刚从青竹家离开,但她那一身玄衣的背影立即引起了巡捕的兴趣,联想到几年前朝廷下过一道有关巫师的通缉令,这些巡捕的身上的荷尔蒙立时爆棚。
巡捕们让老村长带路,追到佟谷鲁的破房子,但里面除了摊在床上的破被,摆在木桌上的破碗,屋里空无一人。老村长眉头一皱,对!她可能去溶洞了,巫师平时在溶洞里修行,村人不敢近身。老村长和巡捕们加快脚步,追到溶洞口,往里张望,漆黑一片。村里放羊的老羊倌正从半山腰过,老羊倌瞅了瞅这些像衣裳华丽的官差,说道:“那个苦大仇深啊,她说谁验村的浮浪子,在洞口被一条红蛇咬死,你们哪,还是不要找她麻烦。她的爸爸死于战火,她浑身带着仇恨。人带着仇恨生活,就往往活得不轻松。她很少跟我们村人联系。村人说她是妖怪。一天电闪雷鸣,雷雨加,我躲在附近的山坳里避雨,亲眼看见她双手挥舞,一条青蛇随着手的节拍在空中飞舞,像是跳舞,弯弯曲曲的,电光一闪,青蛇就掉溶洞里了,路过的一只羊羊背回村,兽医看过后说,羊是中了蛇毒死的。我问过这个巫师,你养那些蛇嘛?不伤人吗?她待搭不理地应道,蛇只咬坏人,不咬好人。她本人对我们这些穷人还是挺友善的,遇到有乞丐倒背到溶洞里救治。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古怪的人,心底也有善良官差还是不要找她的麻烦。”
老羊倌巡捕不信邪,“嗖嗖嗖”,就跳到溶洞洞中传来了惨叫声,一个巡捕已倒青蛇吐着长长的信子,另两个巡捕想去救他,也被青蛇逼退到角落里。两个巡捕挥舞着宝剑,吓得面惨白,但击退了青蛇的攻击。双方罢战的间歇,两个巡捕的眼睛落到了地上躺着的玄衣,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汉玉扳指,大概红蛇、青蛇、黄蛇就在她的身上蠕动。墙上还用血写着一首诗:‘十载扬州事已非,父母碧血染城圻。怒看京口三军溃,一缕青烟元凶毙。追随父母笑黄泉,只余梦魂绕梁宇。’字迹流着血,大概落到了溶洞中央的长桌上,桌面摆着一排白的瓶子,里面装着紫的体,瓶子上写着名称,离清晰巫师原是个驯蛇专家呀!佟谷鲁在溶洞中除了修行,还从蛇身取毒,装在这一个个白小瓶子里,有的还被制成了药丸。溶洞深处摆着几个大铁笼子,笼子里面蠕动着一条条青、红、黄、黑的毒蛇,蠕动着,缠绵着,看得人心中发毛。洞中的蛇盘踞各处,不时伸长脖子,向各巡捕手提宝剑,飞身到长桌旁取走两瓶体,揣入怀中,然后撸下地上佟谷鲁手指上的汉玉扳指,架着那名受伤的同伴,呼喊上面放筐。两人坐着吊下来的柳筐,出了溶洞,一群蛇围拢过来,向洞口张望。
领头的巡捕公孙展英马上安排人抬着受伤的巡捕下山,赶快找人救治。他留下来,又问老羊倌儿:“平时,巫师都和什么人联系呀?”老头儿没好气地回答道:“在村里,她就和我这个孤老头子和青竹谈得来,别人她理都不理。在京城,她可能有一些好朋京城堂子搞祭奠活动,她和中一个什么重要的人关系密切,是那个人保护她,她才得以逃回村子,我记不得她说的名字了。”中?重要人物?难道这个巫师在中还有更硬的背景吗?公孙展英陷入了迷茫和深思。
这时,老羊倌找哭了,说她孤独可怜。这老头儿是她亲叔叔,要带她回盛京惨了,生于战乱,也死于战乱啊!战乱中有多少像她这样的老百姓啊,即使战乱没死,心上也伤痕累累,就像她一样,变态了。”老头叹息一声,转身追赶已经走远的羊群去了。
公孙展英往溶洞忘了一眼,感慨万端。佟谷鲁大仇已报,自知罪责难逃,就喝了毒死了,也算心愿得偿。
一段血仇,一段凄惨划上句号,留给人们的都是感伤。
公孙展英叹息一声,转身下山,往青竹青竹凄厉喊声。他加快脚步,两步并做一步,推开房门,见他的手下两个人正强暴青竹,青竹衣衫不整,正拼命挣扎,婢吓得呜呜直哭,跪在地上向两个巡捕求饶。公孙展英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照着两个禽兽的脸上“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那两个禽兽一个趔趄,脸上留下五个血红的指印。公孙展英骂道:“衣冠禽兽!滚!”两个巡捕落荒而逃。婢帮青竹整理衣服,青竹涕泪连连,对公孙仲不住地感谢。公孙展英眼圈也红了,说道:“青竹,你若京城巡捕营找我公孙展英。”青竹哭着点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
回到京城,公孙展英给隆科多献上了毒蛇体瓶和那枚汉玉扳指,隆科多一看就明白了多铎香里被巫师注入了毒,这炷带毒的高香就是毒死多铎的元凶。但时过境迁追查多铎死因,想啥?想替多铎翻案吗?真相公布之日,自己的脑袋可能就要搬隆科多将这枚扳指献给了扳指的主人——多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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