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智审间谍案

洪秀全在广西 九皋堂 74 万字 2025-03-04 15:26:48
说来也怪,永安丢了以后,清军似乎并不着急,各路大军姗跚来迟。最先赶到的是乌兰泰,到达城西南的佛子村扎营时,永安已经丢四五天了。又过去五六天,向荣和李能臣、刘长清等人才陆续赶过来。向荣驻在远离永安百里之外的昭平县城,李能臣和刘长清不敢像他那么托大,老老实实地赶到永安城西安营扎寨。李瑞统领的贵州兵,直到半个月后才抵达永安。他想在城东的古苏冲扎营,不料刚一下马,遭到罗大纲的迎头痛击,被打得措手不及,狼狈逃往昭平。向荣心情很不爽,当初在紫荆山连夺猪仔峡、双髻山、风门坳等多处要隘,都是镇筸兵冲共睹。可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巴德清居然腆着脸同他抢功。偏偏赛尚阿跟巴德清又都是蒙古人,明里暗里地偏袒他,把向荣气得够戗。向荣这把年纪,早把功名利禄看淡了。可是他手下还有一帮替他卖命的小兄弟,虎视眈眈地等着升官发财哩。加上在官村又吃了败仗,向荣一气之下,脆躲进平南城里,再也不肯出兵。巴德清自知理亏,知道向荣在向他示威,只好跟赛尚阿请病假,离开前线回省城去了。甩掉这根大尾巴,向荣才懒洋洋地离开平南,绕道梧州赶到昭赛尚阿来信,说打算对永安采取“锁围”之策,问他什么意见。向荣上书劝谏说:“自古围师必阙,若四面合围,贼必负隅顽抗,鱼死网破殊未可知。”历代兵家围城,都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术,即三面围城,留下一个缺口让敌人突围,然后在突围处设下埋伏,将其一网打尽。向荣是老戎行,通兵法,当然知道这个战术屡试不爽。赛尚阿提出要四面合围,向荣以为这馊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根本不屑一顾。不料赛尚阿却坚持要四面合围,命令他把队伍带到永安城北,建立城北大营,与乌兰泰的城南大营遥相呼应。向荣江忠源的儒怒火中烧。堂堂钦差大臣,对统兵大员的建议置若罔闻,却听任一个外行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向荣心灰意冷,脆置之不理,也请了长假,到梧州养病去了。巴德清和向荣先后撂了挑子,把奕詝气得火冒三丈。他一道圣旨下来,把这两个人官帽都捋了。不过眼前用人之际,前线离不开向荣这样的主心骨,奕詝只得压下心头火,叫他先带罪效力,继续掌管城北大营。对那个屡吃败仗的李瑞,奕詝就毫不留情了,不仅摘了他的顶戴,还把他拿问治罪。对于赛尚阿的调度失宜,奕詝也极催促他快点离开省城到前线去,一边打算给他一个革职留任的处分。圣旨收到浙江巡抚常大淳上的折子,说已革广西巡抚郑祖琛在籍病故了。奕詝在折子上恨恨地批道:“郑祖琛辜恩昧良,可恨已极。该犯宜。”赛尚阿接到圣旨,深恐天庭震怒,赶紧带着一群师爷离开省城,来到朔。朔离永安一百多里,就算长毛杀出来,一时三刻足够的时间从容转移。到朔不久,赛尚阿几次催促前线将领攻城。但是在坚固的城防面前,不论是城南大营还是城北大营,始终没能有所建树。这天,赛尚阿忽然接到一份来自浔州喜上眉梢,立即叫人把丁师爷请来。不一会,丁守存来了。见赛尚阿满面春风,便问他碰兴?赛尚阿把公文递给他,说:“你去见见这个人。”丁守存字心斋,号竹溪,是山东日照人。他学识渊博,除了通史籍,还兼通天文、历数、工艺制造,尤其于火器制造,曾经研制出手捧雷、地雷等新式火器,在制船方面亦有专长,与福建丁拱辰合称“南北二丁”。他从赛尚阿浔州那边的团练抓到一个长毛,自称叫周锡能,在长毛那边充当伪军帅。丁守存对长毛军制略有所知,军帅级别很高,怎么会让乡下的团练轻易抓住呢?他有些将信将疑,正好钦差大臣又有差遣,于是即刻动身赶往浔州。周锡能曾经是博白五行镖局的白旗镖头,武艺高强,在天军中打仗勇猛,屡立战功,深受杨秀清喜爱,把他从卒长一路提拔当了军帅。周锡能见手下一个军才有区区一千多人,便向杨秀清请缨,说博白那边还有好多兄弟没赶上团营,他想回去把大家招来,扩充兵源。杨秀清当然高兴,马上就同意了。不料周锡能走到半路,被哨卡上的团练抓住了。听说他是个军帅,当地官员如获至宝,不敢轻易处置,赶紧请示钦差大臣。丁守存见到周锡能仔细盘问,确信他的身份无疑,便对他进行诱降。周锡能经不起诱惑,很快叛变投敌。从周锡能这里,丁守存获根据浔州“尚弟会”的首领是韦正和胡以晄。后来看到“尚弟会”对外发的揭帖,才知道“尚弟会”僭号“太平天国”,大首领伪称“太平天国天军中军主将杨秀清、前军主将萧朝贵”。再后来又听说有个叫洪秀全的人僭号伪“天王”,但是一直没见过有什么文字记载。现在询问周锡能,终于把这些人的来历都弄清楚了。原来“尚弟洪秀全,一个叫冯云山。洪秀全自封为太平天国天王,实权掌握在杨秀清手上,因为杨秀清冒充天父下凡时,就连洪秀全也要跪拜。第二个有实权的人是萧朝贵,因为他能冒充天兄下凡,也可以责罚洪秀全。这些话,把丁守存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同坠入云端。但是不管怎么说,收获还是很大的,丁守存满意地把审讯记录抄报给赛尚阿。丁守存还建议派周锡能到永安去做内应,赛尚阿合打下永安,可以保举周锡能守备以上的官职。丁守存对周锡能说,张国梁帮官军打败了自己从前的兄弟,又用计除掉“土马”颜品瑶,劳崇光才保举他当了守备。这是五品官,通常都是大内侍卫外放出来才能享受到的恩赏。如果从行伍做起,就算拼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升到这么高哩。周锡能心中暗想,要是我杀了杨秀清,甚至杀了洪秀全,这场功劳恐怕远不止守备这样的五品官了。于是他带着朱八和陈五兴冲冲地来到永安。这两个人是跟他一起离开茶地回博团练抓住了。朱八是朱锡琨的八叔,正是他率先招供,才泄露了周锡能的底细。周锡琨因为到永安需要帮手,顾不上和他计较这件事了。三个人进了城,周锡能先到营找到子蔡晚妹,对她说明做内应的事。蔡晚妹连夜收拾行李,又设法通知了儿子周兄弟们一个个都升了官,朱锡琨当上了监军,周锡能一边羡慕一边后悔。他知道冯云山一向忠厚,便找到冯云山,请他帮忙在杨秀清那里替他说情。冯云山知道他是被派出去公的,现在错过了封赏,理当给他补上,便带他来见杨秀清。杨秀清虽然罩依旧十分犀利。他见周锡能眼神游离,神情恍惚,心中顿生疑窦。但是他表面上却不动声,劝周锡能回去好好歇两天,说他马上去向天王请旨。等周锡的杨辅清叫来,让他带人悄悄跟上。杨辅清就是平在山的七麻子杨金生。杨秀清为了扩充永安,又叫杨根生从天军挑选出一批姓杨的年轻兵将,不仅同他们结拜为兄弟,还把他们的名字都改叫杨某清。其中杨根生最大,改名为杨元清,其他还有杨润清、杨永清、杨德清、杨恒清、杨宜清、杨友清、杨英清、杨雄清等等,都成为杨秀清的私党。杨辅清在平在山时就是杨秀清最信赖的心腹之一,每逢机密大事,杨秀清都会派伴们分头跟踪周锡能和朱八等人,把他们做过的事、见过的人和说过的话,都暗暗记录下来。朱八是朱锡琨的亲叔,他和周锡能找到朱锡琨的驻地,暗中劝朱锡琨反水。不料朱锡琨根本不买他们账,瞪起眼来把他们狠狠怒斥一顿。两人讨了一场没趣,只好又来找黄文安。黄文安是黄文金的堂兄,也是跟他们一起到金田团营的老兄弟,现在城里担任巡查。他胆子小,听了他们的话,吓得脸如土,连忙摇手回绝。过几天,冯云山邀请韦昌辉、石达开和蒙得恩等人,一起来找杨秀清,说要去朝拜天王奏封周锡能。杨秀清假装到天王殿。听说众王来朝,洪秀全欣然出迎。冯云山出面启奏,说周锡能因为出差未能沐恩,现在回来了,按照他从前的功劳,应该加封监军之职,请天王明鉴。洪秀全正要答应,忽见杨秀清“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上,尖声问道:“天王何在?”洪秀全知道这是“天父”在叫他,连忙率众跪倒迎接:“秀全恭迎天父,聆听天父教诲!”只听“天父”说道:“朕把江山给你,你要用心打理,擦亮眼睛,明察秋毫,不能受小人蒙蔽。眼下朝察。你速差人将周锡能叫来,朕有话要问他。”洪秀全连忙降旨传唤周锡能。周锡能还以为天王要册封他,兴冲冲地登上天王殿。“天父”见他来了,迎头喝问:“周锡能,天王待你恩背主求荣,勾结清妖?眼下天王和众王招来!”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把周锡能吓得目瞪口呆,就连洪秀全和冯云山等人也大惊失,一齐看向周锡能。周锡能故做镇定地答上帝会,赤胆忠草扶保我主天王,决无二草,天地可鉴。”“天父”怒斥道:“胡说!朕在九天,自能洞察人间万事万物,早把你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你投降清妖之后,带了两个细混入永安城,一个叫朱八,一个叫陈五,对也不对?”周锡能顿时哑口无言,刚要矢口否认,“天父”紧跟着又问:“你和朱八拉拢朱锡琨反水,朱锡琨没答应。你转头又去拉拢黄文安,又遭拒绝,有无此事?”周锡能还想狡辩,回头一看,朱锡琨和黄文安已经被人请到天王殿上来了,朱八和陈五也被押在殿外等候传唤。他脸蜡黄,一下子瘫软周锡能同朱锡琨、黄文安等人在哪里见面、讲过什么话,朱、黄二人是怎么拒绝尾给大家讲了一遍,讲得清清楚楚,仿佛亲眼见到一般。朱锡琨和黄文安也一一做了验证。周锡能知道无法抵赖,只好俯首服罪。“天父”审完案子,“咕咚”一声飘然回天去了。送走“天父”,洪秀全回到龙椅上坐定,勃然大怒,命人将叛徒周锡能给东王发落。杨秀清拜领了天王旨意之后,当众宣布:“朱锡琨、黄文安二人知情不报,疏于巡查,都属有罪。赏朱锡琨一百军棍,黄文安二百军棍,枷号朝门。周锡能勾结清妖,卖主求荣,实属罪大恶极,着押赴闹市口斩首示众。子蔡氏、儿子周理真串通谋反,同细朱八、陈五等人一起斩首。”这个案子的审讯经过,在场诸人自天王以下有目共睹,大家深切感受到天父皇上帝事无巨细明察秋毫的天威,心中又钦佩又畏惧,从此再没有人敢公然挑战东王的权威了。朱锡琨对自己没能及时揭发周锡能十分后悔,在枷号的兄弟们大声说:“这次我万幸,承天父开恩,饶提高警惕,万万麻痹不得呀!”周锡能在临刑的时候也幡然醒悟了,对围观的将士们大声疾呼:“众兄弟,今日真是天做事,各人要尽忠报国,不好学我周锡能反骨逆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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